科技大佬vs.特朗普,化敌为马屁精

摘要:

要是Tim Cook从 2016 年穿越过来,一定难以面对今天的自己。十年前,当特朗普第一次赢得大选时,整个硅谷陷入了集体震惊与哀嚎。Google员工和联合创始人走上街头抗议移民政策,扎克伯格公开发文力挺无证移民,那是硅谷作为“自由主义最后堡垒”的高光时刻。但镜头切回到今天,画风突变。

就在上周,明尼阿波利斯的街头还在流血,一名叫 Alex Pretti 的退伍军人护士被 ICE(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)当街开了十枪。明尼苏达州州长愤怒地喊出:“这不再是政治辩论,这是道德辩论。”

而在同一时刻,华盛顿,白宫灯火通明。一场由亚马逊斥资 4000 万美元,拍摄的“第一夫人”梅拉尼娅的纪录片正在这里首映。嘉宾席上,坐着亚马逊 CEO 安迪·贾西、AMD CEO 苏姿丰还有苹果公司 CEO Tim Cook。

对于震惊全美的明州事件,“万亿美元科技 CEO 俱乐部”都陷入了沉寂,无一人公开发声。


该纪录片已上映|Fox News 截图

著名科技记者 Steven Levy 在他最新长文中,撕开了硅谷的“遮羞布”。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内,科技巨头们展现出了满满的求生欲。

01

打不过就加入

马克·扎克伯格就挺急的。

还记得以前的扎克伯格吗?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、面色苍白、在国会听证会上像机器人一样喝水的极客?

现在的扎克伯格,仿佛换了一个人。他留起了卷发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在 Instagram 近一半的内容都是格斗训练、被汗水浸透的肌肉、WWE 现场的 VIP 观战席。


健身博主扎克伯格|Instagram 截图

早在 2022 年左右,扎克伯格就开始频繁出现在 Joe Rogan 的播客中,那是美国右翼红脖子和硬核男性受众的大本营。

在播客里,他大谈“男子气概”,自己对 WWE 摔角的喜爱,自己“作为男人的痛苦与觉醒”,对巴西柔术和 MMA(综合格斗)的沉迷……恨不得把“男子气概”四个字“吸烟刻肺”。

“曾经那个资助移民改革组织、为无绿卡青年写专栏的扎克伯格,如今已经切断了与激进团体的联系,甚至被批评者称为特朗普的“马屁精(Toady)”,Levy 非常尖锐地说道。

这种极为彻底的转变,让人怀疑是不是演的。

毕竟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和拜登任期,Meta(前 Facebook)是反垄断监管和国会监管最惨的科技巨头之一。扎克伯克被两党轮流拉去听证会上“批斗”。

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合特朗普对“强人政治”的偏好,他把自己从一个“自由派精英”重塑为一个“尚武的硬汉”。

或是只是扎克伯格中年觉醒了。就像这家公司的发展路径,Facebook 脱胎于一个专门用来给女大学生相貌打分,充满荷尔蒙躁动的网站。

“转舵”的大佬中还包括杰夫·贝佐斯。

曾经他买下《华盛顿邮报》,在 2017 年为对抗特朗普采用新的口号“民主死于黑暗”,这被视为捍卫民主的壮举。而现在,“他正在将这家老牌媒体的评论版面塑造成白宫的“啦啦队”,Levy 写道。


在特朗普上台后,《华盛顿邮报》选择“民主死于黑暗”作为标语|维基百科截图

虽然贝佐斯已退居幕后,不过亚马逊现任 CEO 安迪·贾西显然得其真传,甚至在执行力上更进一步。

亚马逊出资 4000 万美元拍摄梅拉尼娅·特朗普的个人纪录片。相比好莱坞给顶流明星拍摄纪录片,预算通常也就几百万美元。排场很大了。

好莱坞是为了票房,亚马逊更像一场政治献礼。

其中缘由不难理解,Blue Origin(蓝色起源)需要 NASA 合同;亚马逊也在面临 FTC(联邦贸易委员会)等机构的拆分压力,作为“中国制造”销往美国的最大渠道之一,亚马逊同时面临着关税压力。

02

库克献上一个摆件,刻上了苹果 logo 和特朗普的名字

以库克为首的职业经理人们,展示了顶级的管理能力,尤其在“提供情绪价值”这一块。

Levy 在文章里写道一个细节。2016 年,他在特朗普当选后在早餐店偶遇了Tim Cook,他和库克聊了 20 分钟。Levy 不想透露那场私人对话的细节,他只说了一句:“我们心照不宣,有着同样的未言明的信念(特朗普当选)绝非好事。”(We were two people stunned at what had happened and shared the same unspoken belief that it was not good.)

然而,去年库克在白宫,给特朗普献上了一个带有苹果 logo 的玻璃摆件(玻璃生产于康宁公司在肯塔基州的工厂),镶嵌在 24K 纯金底座上。

库克强调“这是 Made in the U.S.”。视频里,库克面对特朗普时像个略带谄媚的销售员,后者拿着这份“大礼”,只是微微一笑,“现在在美国做事不就很好嘛,而不是在那些远在天边的国家(they're nice with doing these things now in the United States instead of other countries faraway countries)。”


不要霸凌老人啊!|华盛顿邮报截图

在明州惨案发生的那个周末,也许,库克可以借口暴风雪缺席白宫的晚宴。

在惨案发生几天后,一份苹果内部备忘录被泄露,其中提到“库克对明尼苏达发生的事件感到心碎,并对受到影响的人表示同情。”

苹果是硅谷巨头中“软肋”最明显的。

苹果的供应链深度依赖全球化。去年 5 月,特朗普邀请库克陪同他出访中东,但还在关税暴击中的库克婉拒了。

特朗普随后多次公开表达对库克的不满,还表示“不希望苹果在印度建厂”,要求将生产线搬回美国。而后威胁“要对美国以外制造的 iPhone 征收 25% 的关税”。

随后,在那场白宫发布会上,库克承诺在国内制造业额外投入1000 亿美元,献出了象征“国内制造”的苹果摆件。

想必库克心里也极度挣扎。

在“硅谷味”十足的 Apple Park 里,他是那个提倡多元化、支持 LGBTQ+ 权利、关心气候变暖的温文尔雅的“自由派领袖”。“同理心”、“多元”和“正确”已经内化为了库克和苹果公司的共同价值观。

但在华盛顿的宴会厅呢?

大家都说库克是供应链管理大师,现在看来,他管理得最好的供应链,其实是苹果和白宫之间的“情绪供应链”。

还有更加让人唏嘘的。

2017 年,身为前苏联难民,同时也是Google联合创始人的谢尔盖·布林曾冲到旧金山机场抗议特朗普的移民禁令,他和数千位抗议者站在一起,表示自己就是难民。

然而十年后,当移民儿童被执法者从教室拖走时,Levy 指出,布林不仅选择了沉默,甚至已转身成为了特朗普的支持者。


2017 年,布林在旧金山机场参加抗议活动|CNBC 截图

萨提亚·纳德拉出生于印度安得拉邦小镇阿嫩达布尔,后来他是微软重回巅峰的功臣。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,他曾公开发声,痛斥特朗普的移民分离政策是“残忍且具有侮辱性的”。

“在去年的白宫晚宴(特朗普专门宴请科技 CEO 们)上,曾经批评总统‘残忍’的纳德拉,现在是唱赞歌唱得最响亮的那一个。 ”Levy 描述。

同为印度裔的Google CEO 桑达尔·皮查伊,监督Google向白宫捐赠 2200 万美元。但这笔钱不是用于教育,不是用于科研,而是用于修建一个“巨大的白宫新舞厅”。

众所周知,Google正在面临司法部“拆分搜索业务”的巨大压力。这样看,修舞厅好像是更实在一些......

“在那场晚宴上,CEO 们竞相看谁能最虚伪地迎合特朗普。”Levy 将这一幕称为“拍马屁大赛”。

在这一刻,出身、信仰、价值观统统要为万亿市值让路。

03

AI 新势力成了最后的倔强

是否有人不合群?

有,但声音很微弱,而且充满了纠结。

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是为数不多在明州事件后,敢于公开发声的科技领袖。他在 X 上直言:“鉴于我们在明尼苏达看到的恐怖景象,维护国内民主价值观和权利的重要性尤为重要。”


X 截图

Anthropic 的总裁兼联合创始人 Daniela Amodei,她也发 Linkedin 表示“看到明尼苏达发生的事情,我感到震惊和难过……过去几天我们所见到的,并不代表美国。”


Linkedin 截图

相比前面提到的老牌巨头们,Anthropic 羽翼未丰,尤其需要算力基础设施上的支持。这番表态被 Levy 称“罕见的脊梁”。

Anthropic 本身就标榜“宪法 AI”和安全性,公众信任是公司的立身之本。

另一位发声的是 Sam Altman。不过相比之下显得圆滑不少。

在特朗普 2016 年第一个任期前,Altman 曾在自己的博客上发布了文章 Trump,在文中他写道:“(特朗普)不只是不负责任。他像独裁者那样不负责任...... 对于任何熟悉 20 世纪 30 年代德国历史的人来说,看着特朗普的行动令人不寒而慄。”

在明州事件后,Altman 发声了。不过选择在 OpenAI 内部 Slack 上发了个全员信。他写道“ICE 做的事太过分了”。然后笔锋一转“特朗普总统是位非常强大的领导人,我希望他能团结整个国家。”


纽约时报截图

Levy 对此行为的吐槽也堪称神来之笔:“如果是 OpenAI 的 GPT-5 产生了‘这位总统有意团结国家’这种幻觉,Altman 早就该拉响红色警报,要求模型回炉重造了。”

Altman 这种“骑墙”姿态,精准地折射出了硅谷新生代力量的困境:他们不想像老巨头那样谄媚,但又实在不敢得罪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总统。

放眼整个硅谷,只有硅谷著名的“反特斗士”、LinkedIn 联合创始人 Reid Hoffman 选择了正面硬刚。

1 月 29 日,Hoffman 发表了一篇题为《硅谷不能再保持中立》的檄文。在这篇文章中,Hoffman 撕碎了同僚们“在商言商”的遮羞布。


The San Francisco Standard 截图

他开篇就痛斥同行:“在特朗普总统上任后的这一年里,太多的硅谷领袖主动卸下了责任,不再对当局的滥权行径仗义执言。这不正常。”

他呐喊,“我们硅谷人绝不能向特朗普卑躬屈膝。我们不能退缩,更不能心存幻想,指望这场危机能自动消散。”

他呼吁,“给你的政治领袖打电话,告诉他们你的想法;告诉你的朋友、家人和同事。捐出你的金钱,贡献你的时间……现在是时候了,我们要做得更多,说得更响。”

而在 Hoffman 痛心疾首的檄文发布后,无一位科技领袖做出更多表态,整个硅谷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

04

硅谷已“死”,生意万岁

十年一觉硅谷梦。

曾经,硅谷聚集了一群理想主义者,他们穿着帽衫,想要连接世界,一张嘴就是科技平权,“Don't be evil”。我们认为,至少他们和华尔街的那群银行家不一样。

结果,“不作恶”转向了“不作为”。原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“硅谷价值观”。

我们真切看到,政治环境对于大公司发展和其掌舵人态度的影响。当面临关税壁垒、反垄断调查和政府订单等巨大压力时,生存逻辑压倒曾经大谈特谈的道德、平权和自由。

在 Levy 文章的结尾,他替即将退休的库克感到一种深深的惋惜。

作为 CEO,他无可挑剔。他回报了股东,有望在退休前把苹果带到 4 万亿美元的市值;他致敬了乔布斯的遗产,做出了很酷的 AirPods 和 iPhone Air;他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与克制,配得上一次光荣的退休。

但在离开苹果后的岁月里,当他穿梭于各种社交场、聚会、或是某个街角,会遇到很多人,他们不说但是心里都会藏着一个问题,一个在他自己脑海里也挥之不去的问题:

“蒂姆,在 Alex Pretti 被枪杀的那个晚上,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去给梅拉尼娅捧场?”

“毕竟,那天的暴风雪,本该是他待在家里、保持清白的绝佳借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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